吊死的苦菜

像小号的大号,王耀.妮妮.米迦勒.沈九狂热脑残粉,咸鱼美术生

写书人

豹哭

何不必:

【一】


  “你是在写我。”卖药郎看了他的手稿说道。


  “我是希望接近你。”那写书人说道。


【二】


  “这些故事,你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卖药郎翻看的手稿上,是写书人创作的他到各地斩除物怪的故事。这些事情他从未经历过,但因为主角是自己,倒也微妙地产生了一些带入感。


  “是我编造出来的。”写书人低声回答,“你的事情,知道的人不多,仅有的几个故事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。”


  “听腻了旧的故事,所以自己写了新的?”卖药郎问道。


  “是……”写书人哑声道,“可我……”


  写书人一时语塞,想要解释什么,可卖药郎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,他不知道他是否生气了。


  “我没有旁的意思……”写书人嗫嚅着,“我只是……”


  “你只是想写以我为主角的故事。”卖药郎替他说完。


  “是。”写书人承认下来,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。


  “你为此感到羞愧?”卖药郎仔细看着他的表情,看出了写书人的愧色之后倒是惊讶了。


  “你……”卖药郎斟酌着措辞,不知道该怎问。


  “我不应当写您的。”写书人伏在地上,向卖药郎行了大礼。


  “不过一介卖药郎,有何写不得的?”卖药郎侧身避过了写书人的礼,“你是因为我而变成物怪,才更令我惊讶。”


【三】


  这时已经是夜里了,写书人惯在晚上工作,贪得一天里少有的安静,心里诸多构思伏笔都在夜里捋顺丰满。


  可这个时候,夜里的寂静就过于折磨了。


  写书人听卖药郎说着自己变成物怪的事情,越发的羞愤,呼吸急促了许多,慢慢的又咬着牙以理智压了下来。


  “我只是想靠近你一些。”他解释道。


  “我听过你的故事,见过你的画像,从那以后我就在想,除了我知道的那些事情,你还会有什么样的经历呢?”


  “我设定了场景故事,搭建了我能力之内最好的舞台,我将心中虚构出来的你放进去,按着可能会有的发展将过程记录下来——这就是我的故事了。”


  “我日日夜夜的想,日日夜夜的揣测,去想你说每一句话时的神态,去想你唇角是否有过真实的弧度。可后来我发现……”


  “我写出来的,再不是你了。”


  ……


  写书人怔怔地看着卖药郎,神色迷茫。


  “我在写谁呢?”


【四】


   卖药郎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看过的故事。故事里的主角有着和他一样的名字,一些举动也与他十分相似。


  但那不是他。


 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


  卖药郎不能理解写书人的痛苦。


  “你怎么会理解呢?”写书人苦笑着,“毕竟你不是我书里的人,你是真实存在的,可书里的人不是。”


  “那不过是我拙劣的仿造品罢了。”
 
  写书人摸着自己的书稿:“我写故事,若是为了谁而写,那只要受赠的人喜欢就好了,别人再怎么诋毁我也无所谓。若是为了讲故事,那就算故事塑造了怎样引人争议的角色,也绝不为了避嫌而停笔。”


  “同样,在我是为了你而写作的时候,一旦角色与你再不相关,那我写的一切就没了意义。”


  “纵然费了再多心思,再多时间,也是枉然。”


  写书人揉皱了书稿,几次将纸放到烛火上,却总在最后停了。


  他舍不得。


  即便那些东西已经没了意义,他也舍不得。


  “你要知道,为了我去写什么东西,是全然没有意义的。”卖药郎开口道,“你尽可以写,我不在意。”


  “可我在意!”写书人有些激动,“这是……!”


  是信仰。


  是支撑他前进的东西。


  是他……


  写书人猛的收了声,半晌才继续道:“是我要做的事,我应当做好的。”


  “现在我做不好了,因此生了执念,成了物怪,也没什么好怨恨的。”


  写书人闭上了眼:“请您将我斩除吧。”


【五】


  “你要我怎样斩除你?形真理尚未知晓,我该如何拔剑。”卖药郎不慌不忙道,算全然不把这写书人当做寻常物怪看待。


  “只拿普通的剑杀了我也好,省的徒生事端。”写书人说道,竟是不打算再吐露一丝一毫的心思。


  然而卖药郎不打算这样处理,他盯着写书人看了一会,突然道:“似乎有很多人看你的故事?”
 
  “只少少几个。”写书人答。


  “你是在为他们而写吗?”卖药郎问道。


  “……”写书人沉默一会,然后回答,“不算是。”


  卖药郎仍专注地看着他,似乎是等着他继续说。


  写书人本就倾慕卖药郎,这时怎么抵抗得住他的目光,心中情感澎湃,藏着掖着的心思忍了许久,终究还是克制的,用最平淡的语言说了出来:


  “为了求爱。”


  “为了面对明天,我需要很多的爱。可如果没有那么多爱,能得到一些浅薄的喜欢也是可以的。”


  “写了文章之后,我收到了一些善意。因此,我才能一直写下去。”


  写书人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涩的只能依靠眼泪来缓解。


  “为了别人写东西,对我来说是件本末倒置的事情。我在自己原本该走的路上迷失了。”


  “最初为了自我满足而诞生的文章成了博取喜爱的东西,它还怎么能竖直向上的生长呢?”


  “像是瓜藤和树苗,阳光偏斜,自然只会长成弯曲的样子。”


  “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卖药郎反问,“情随事迁。最初坚持的东西,未必是最好的。”


  “是最好的,”写书人打断了卖药郎,“他是最好的。”


  他是最好的人,不应当被他不恰当的文字亵渎。


  写书人低垂着头,只看到卖药郎的衣角。


  他坚持的,一直都是卖药郎。


【六】


  卖药郎。


  自听到他的故事开始,他就不能控制的倾慕于他。


  无关于情爱,无关于欲望。尽管有时会产生过界的幻想,但他都及时止住了。


  因为卖药郎不会是一个耽于情爱的人。


  他是最顽固的宝石,是蹉跎岁月的沙砾,是远在天边的星子,是骄阳下的树荫。


  写书人想用最优美的语言赞美他,可他还是收回了。


  最终,还是以一句克制平淡的话作为描述。


  ——卖药郎,是他心里最妥帖的地方。一切灾难和困境,只要想着他。就能熬过去了。


  因为卖药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,写书人便觉得一旦文字出了问题,那便成了对卖药郎的亵渎。


  可以他的笔力,怎么能完全描绘出卖药郎的样子呢?


  起初他还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去推敲,后来听到了称赞,便觉得有了底气,大约是能把握住卖药郎的神态了。


  可突然的,有一天,他看到了与自己不同的写法。


  他曾以为那写法是错的——现在也是这么认为——可那种写法,收到了比他还要多的称赞。


  他开始怀疑,到底哪一种更为贴合卖药郎呢?


  ……


  他想了又想,挣扎在自我怀疑中。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是错的,但也没办法无视事实。


  他开始计较得失,去与每个人攀比。


  他迷失在了自己的路上。


  他不再能写出好的故事了。


【七】


  “你怎样写我,都与我无关。”卖药郎道。


  写书人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……”
 
  “这是我的坎,我迈不过去。”


  “我是个写书的。既然我不再能写出东西,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写书人递给卖药郎一把刀,“请您……”


  卖药郎拒绝了他,把刀推回去:“这与我无关。”


  “你写的是我也好,不是我也好,都与我无关。你尽可以写,写成什么样都好。”


  “何必为难。”


  卖药郎站了起来,背起药箱便要离开。


  “这以后,你尽可按照自己心意来写。”


  “不管怎样,那是你的事,与谁也没有关系罢了。”


  说了这话,卖药郎已经是走到了门口。


  写书人看着卖药郎的背影,阻拦不及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书里的主角离开。


  半晌,他冲着卖药郎喊道:“我再也不写了!!”


  他低下头,泪落在他的书稿上,像是做出了什么承诺:


   【——我再也不写了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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